诺华水逆,冒险者的勇气与宿命
原创 时间: 10小时前 医药生物 收藏

诺华似乎遇上了“水逆”。

9月4日,诺华与Ionis合作的在研反义寡核苷酸疗法pelacarsen的HORIZON试验主要终点在总体人群中落空;仅仅4天后,9月8日,120亿美元收来的Avidity旗下核心产品del-desiran,III期HARBOR主要终点同样未达。两款药,两个砸下真金白银的前沿方向,几乎上演了同一个剧本:生物标志物被漂亮地降了下来,临床终点却没能兑现。

在MNC的战略棋盘上,诺华一直是个“异类”的存在。

当大半个制药界在 ADC、GLP-1的红海里贴身肉搏时,诺华显得足够冷静、克制,同时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:绕开内卷,把筹码集中压在核药、小核酸、抗体寡核苷酸偶联物(AOC)这些非热门、却卡住底层递送与前沿技术平台的高价值方向上。

过去两年,诺华为一张AOC牌开出了120亿美元,为一款Lp(a)小核酸押上了整个赛道首个验证性RCT——都是前沿道路上的重注。

只不过,产业规律从不为谁的远见单独买单。“水逆”背后可能是偶然的霉运,但本质是诺华那套“专押前沿、回避内卷”的投资哲学,一次无法回避的集中显现。

走最陡峭的路,在看到最美的风景前,注定要承担最高的风险。

/ 01 /一周两记重拳

第一记重拳,落在Lp(a)。

Pelacarsen是整个 Lp(a) 赛道绝对的领跑者。Lp(a) 是一个长久以来被人类遗传学和流行病学背书的“完美靶点”,近20%的人群携带高风险基因、独立于胆固醇的致病风险、近乎完美的大人群遗传学证明……在这个被无数人讲述过的宏大故事里,Lp(a)只要被成功压制,似乎就能重演他汀当年的神话。

全球大小药企,先后涌入。然而,这个被数十亿美金堆砌起来的重磅叙事,刚走到硬终点检验的第一关,就撞上了墙。

日前诺华宣布,pelacarsen在备受瞩目的III期HORIZON试验中,虽然将患者血清中的 Lp(a)水平大幅拉低,却未能实现心血管事件(硬终点)的显著减少,主要复合终点未达统计学显著。

事实上,pelacarsen的药理表现“无可挑剔”:II期最高可把Lp(a)平均降低约80%,III期也确认了显著降低。问题在于——HORIZON入组8323名已患心血管病、Lp(a)≥70mg/dL的患者,在标准治疗上加每月80mg或安慰剂,Lp(a)漂亮的降幅没有在总体人群中撬动主要心血管事件(MACE)的下降。

靶点参与被证明,临床效用没有被证明。HORIZON是全球首个专门回答“特异性降低Lp(a)能否减少心血管事件”的大型随机对照结局试验(CVOT),整个赛道赖以成立的核心假设第一次接受真实检验。领跑者没跑通,跟在后面的所有人都要重新掂量自己的赢面。

第二记重拳,落在AOC。

Del-desiran(AOC1001)是诺华2025年斥资120亿美元、溢价46%收购Avidity后,纳入神经肌肉产品线的三款AOC疗法之一,也是其中进展最快的核心资产。

AOC本质是诺华对“下一代ADC”的押注:用单克隆抗体作为“导航头”,把小核酸精准送入传统RNA疗法难以抵达的骨骼肌与心肌组织。Del-desiran的设计直指DM1根本病因:由靶向转铁蛋白受体1(TfR1)的单克隆抗体,偶联一段旨在降解致病DMPK mRNA的siRNA而成,试图把RNA药物从肝脏“引路”进骨骼肌。

诺华曾预计其有望成为首个获批治疗DM1的药物,销售峰值将达数十亿美元。这也是诺华选择在Del-desiran的3期数据出炉、上岸前出手的核心逻辑之一。

然而,就在收购完成后,这一备受瞩目的3期临床宣告失败,未达核心主要终点。

具体来说,HARBOR研究入组约159名DM1患者、治疗54周、每8周给药一次,主要终点用的是衡量手部肌强直的新型指标vHOT(视频手部松开时间)。结果显示,与安慰剂相比未显示统计学显著改善;次要与探索性分析观察到临床活性证据,安全性与既往一致。

尽管诺华表示会分析完整的HARBOR数据集,并确定合适的后续开发路径,但这相较此前市场的高预期,无疑是一次沉重的落空。

/ 02 /专押前沿、回避内卷

两记重拳,表面看是两件不相干的事:一个心血管、一个罕见神经肌肉;一款反义寡核苷酸、一款抗体偶联小核酸。

但是,当领跑者在一个月内连续在两条自己重金下注的前沿路线上栽跟头,市场难免将其解读为“水逆”。

水逆的成因,自然要回到诺华的选择里找。

诺华这两年给外界最深的印象,是“不跟风”。当ADC、GLP-1成为行业最烫的标签,它都选择了往后退。在2024年JPM大会上,公司CEO坦诚:诺华在ADC领域有悠久研究历史却尚未成功,因此没有加入ADC并购热潮,重点放在放射性配体疗法上。在他看来,放射性配体比某些ADC在安全性上更具优势、也可能实现更高疗效。

面对减肥药热潮,他的态度同样谨慎,理由是在礼来与诺和诺德双寡头主导的格局下,即便轻微差异化的新产品也难突破,2024年,诺华已把疗效不佳的肥胖候选MBL949剔除出管线。

“不跟风”不等于“不下注”。恰恰相反,诺华对非内卷的高价值路线,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。

核药是最典型的布局,2017年诺华以39亿美元收购Advanced Accelerator Applications(拿到Lutathera),2018年再花21亿美元拿下Endocyte(拿到Pluvicto),在同行普遍对核药观望犹疑之时,诺华凭两笔果断收购直接抢占先机,定义着这一品类。2024年,Pluvicto销售额逼近14亿美元,成为全球核药赛道首个重磅炸弹,眼下还在狂奔,2026年上半年销售额达12.93亿美元,同比增长55%。

小核酸(xRNA)是另一条主线:PCSK9 siRNA药物Leqvio已上市,上半年销售额达9.52亿美元;pelacarsen则是其押注心血管的下一城,收购Avidity又补上了从肝脏到肌肉、再到中枢的RNA递送体系。

AOC则是这条逻辑的最新延伸,120亿美元买下的不只是三款后期资产,更是一个用抗体“引路”、让小核酸跨出肝脏限制的差异化平台。

这些领域的共同特点是,科学概念极其诱人,潜在市场极其庞大,但技术尚不成熟。也就是尚未被验证,一旦跑通就可能定义新品类,对此,诺华出手毫不手软。

但这也意味着,当风险发生时,它可能没有退路可退。

/ 03 /冒险者的“宿命”

诺华的失利虽然备受关注,但这并非意味着Lp(a) 没戏了、AOC被彻底证伪,前沿疗法还需要继续投入与验证,资本与市场也需要随之调整预期。

如果将pelacarsen与del-desiran的失利放回诺华的打法里看,结论其实很清楚,这不大像是“看走眼”,而是前沿押注必须承担的成本。

诺华本质上是用成熟产品的确定性现金流,去赌差异化的前沿范式。而前沿疗法之所以“前沿”,正是因为它建立在“尚未被验证”之上:机制新、终点新、递送新,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卡在最后一步。核药能跑通,不等于AOC一定能;小核酸能降指标,不等于能改MACE。

踩雷,是创新药高失败率这条概率曲线迟早要兑现的那一段。不同之处在于,诺华所押注的前沿领域,机遇更广、风险也更高,尤其是一旦彻底失败,往往不是某一两款药的失败,而是整个科学假设或底层平台的集体震荡。

但如果站在医药科学发展的宏大坐标轴上看,这恰恰是制药工业最悲壮、也最不可或缺的一幕。

正是科学冒险者的尝试与投入,才换来医学的进步。一款AOC在DM1折戟,留下的不止是负面顶线,还有完整的HARBOR数据集、对vHOT这样新终点的理解与对TfR1递送边界的认知。

同理,一款小核酸没能在总体人群撬动MACE,却第一次用随机对照回答了“降Lp(a)能否减事件”这一根本问题。

不止是诺华,后来的玩家,都可以站在这些被付了学费的证据之上,进一步去探究、改变临床开发路径。任何科学进步取得重大飞跃背后,都有着一个鲜为人知的真理:开创性的科学看起来是行不通的,直到它最终被实现。

诺华这一周的水逆,撞上的是自己最敢押注的两块前沿。但比起一时的输赢,市场可能真正想知道的是,其押注的行业前进方向,究竟有没有错。

水逆会过去,方向不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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